月陨星沉破夜帷，寒光照甲血痕微。

烽烟卷地千舰吼，谁向深空掷骨归。

月球背面的“雨海古遗迹”此刻正被一种诡异的绯红笼罩。巨型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山边缘，嶙峋的岩壁上爬满幽蓝的荧光菌，把每一道裂缝都映照得如同巨兽的毛细血管。沈青枫踩着脚下酥松的月壤，靴底传来细碎的摩擦声，混着头盔里循环系统的嗡鸣，在这片近乎真空的死寂里格外清晰。

“距离基因库入口还有300米。”江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滋滋声。她背着改装过的电磁弓，弓臂上的能量纹路正随着呼吸频率闪烁着淡紫色的光。三天前在地球轨道空间站，这个总是冷静得像块冰的姑娘突然红着眼眶把他拽进储物舱，手里攥着半管从苏云瑶实验室偷来的基因稳定剂——那是目前唯一能延缓月痕基因崩解的药剂。

“青枫哥，”孤城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肌肉虬结的汉子正用源能手套掰断一根尖锐的合金管，“你说那裴迪靠谱吗？别是又给咱设了套。”他裸露的胳膊上布满新旧交错的疤痕，最显眼的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肋骨，是上次在噬星族母巢被暗物质箭划伤的纪念。

沈青枫没回头，只是抬手按了按头盔侧面的感应区。面罩内侧立刻弹出三维星图，其中代表“基因库”的红点正在缓慢闪烁。三天前他们迫降月球时，这个自称裴迪后裔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逃生舱外，银白色的宇航服上用激光刻着半首《春江花月夜》，而另一半恰好刻在沈青枫父亲留下的机械臂内侧。

“至少他给的坐标能打开防御屏障。”烟笼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个瞳孔能变幻银色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指尖轻触月面那些荧光菌。接触的瞬间，菌毯突然像活过来般收缩，露出底下一块刻着北斗七星的青石板。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三个“钥匙”，前两个分别藏在静海和澄海的遗迹里。

月痕突然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在防护服里剧烈颤抖。沈青枫立刻转身扶住她，手套下能清晰感觉到妹妹皮肤下血管的搏动——那是基因链开始崩解的征兆。女孩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留着上次在拍卖场被划伤的疤痕，此刻却努力挤出个笑脸：“哥，我没事。”她的防护服左臂印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沈青枫用激光笔给她画的，说这样就像带着地球的春天。

就在这时，碧空的虚拟影像突然在众人面前炸开。这个穿着白裙的ai少女此刻满脸惊慌，原本清澈的像素眼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距离900米，正在高速接近！”

警报声刚落，环形山外侧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沈青枫猛地拽起月痕躲到一块巨石后，眼角余光瞥见江清已经张弓搭箭，电磁弓的弓弦发出嗡鸣，能量箭头在黑暗中亮如白昼。孤城则把烟笼护在身后，源能在他拳头上凝聚成淡金色的光晕，这是他突破三阶后才掌握的“破甲拳”。

阴影里钻出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个形似螳螂的机械生物，两米高的躯体覆盖着暗绿色的甲壳，两只镰刀状的前肢闪烁着寒光，关节处还在滴落粘稠的绿色液体。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不断闪烁的全息屏，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地球的街景——那是二十年前沈青枫和妹妹在垃圾处理区玩耍的画面。

“这是记忆捕食者？”鬓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个退役老守卫此刻拄着根用蚀骨者骨刺打磨的拐杖，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三天前他非要跟着队伍来月球，说要看看“当年没机会看到的星空”，此刻却下意识把朱门护在身后——那个能感知金属波动的少年正死死攥着块从飞船残骸里捡来的电路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机械螳螂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全息屏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成蚀骨者巢穴的景象。沈青枫瞳孔骤缩，那画面里有个熟悉的佝偻身影正在给蚀骨者喂食——是春眠老人！三年前在垃圾处理区，正是这个总爱用“春眠不觉晓”自嘲的老人，把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说“活着本身就是侥幸”。

“它在干扰我们的神经！”苏云瑶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荧光菌的幽蓝。这位总是清冷的女医生此刻正举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纹显示着剧烈的脑电波干扰，“它能读取记忆并具象化，别被幻象迷惑！”她身后的玉户立刻打开医疗箱，掏出几支镇定剂，这个总爱用袖子擦鼻子的医助少女，此刻手指却稳得像块磐石。

机械螳螂的镰刀前肢突然挥出，带起的气浪吹得荧光菌漫天飞舞。沈青枫启动机械臂的“镰刀形态”，纳米鱼线瞬间展开成三米长的光刃，与螳螂前肢碰撞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趁机瞥向旁边的江清，却见她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射箭——那里的幻象大概是她某个不愿提及的过去。

“左边！”孤城的怒吼让他回过神。机械螳螂的另一只前肢已经刺向月痕，沈青枫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住攻击，防护服瞬间被划开三道口子，冰冷的月尘立刻灌了进去。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在刺痛，那是源能护罩被击穿的征兆。

月痕发出一声惊呼，突然爆发的源能让周围的荧光菌瞬间熄灭。这是女孩第一次主动控制源能，淡金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机械螳螂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沈青枫心中一动，这股能量波动竟和烟笼爆发时如出一辙。

“就是现在！”烟笼突然大喊，银瞳中红光暴涨。机械螳螂的全息屏瞬间黑屏，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线路。沈青枫抓住机会，机械臂光刃直刺而入，绿色的液体喷溅在月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机械螳螂倒下的瞬间，环形山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沈青枫抬头，看见原本覆盖基因库入口的能量屏障正在闪烁，像块即将碎裂的玻璃。碧空的虚拟影像重新稳定下来，脸色却依旧苍白：“防御系统被内部破解，有人在基因库里面！”

众人交换眼神，立刻朝着入口狂奔。青箬跑得比谁都快，这个总爱戴着塑料布帽子的男孩此刻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被酸雨腐蚀过的斑秃头皮——那是三年前在酸雨风暴中为了保护月痕留下的。他边跑边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球，那是用废弃零件做的简易探测器，此刻正发出急促的蜂鸣。

基因库入口是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面刻着的《春江花月夜》诗句正逐字熄灭。沈青枫按照裴迪所说，将三枚从遗迹找到的“星钥”嵌入凹槽。当最后一枚星钥归位时，石板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内壁镶嵌着会发光的晶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走在最前面的沈青枫突然停下脚步，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杂音，紧接着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戏谑的笑意：“第63代候选者，终于舍得来了？”

声音消失的瞬间，两侧的晶石突然爆发出强光。沈青枫下意识护住月痕，等适应光线后，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圆形大厅里。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穿着银白色宇航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漂浮着淡蓝色的液体——那是基因修复液！

男人缓缓转身，头盔面罩随之打开，露出张与沈青枫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这张脸的左半边覆盖着金属义体，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我叫‘月徘徊’，你的堂兄。”

沈青枫的机械臂瞬间展开光刃。这个名字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那个据说在十年前基因实验中牺牲的堂兄，竟然还活着！

月徘徊似乎没在意他的敌意，举起那个装着修复液的容器：“想要这个救你妹妹？可以。”他指了指大厅四周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个人形，“但你得选一个陪我留下——这些都是前62代候选者的基因复制品，你选一个，我就放你们走。”

沈青枫扫视那些培养舱，突然浑身一震。最左边那个舱里的人，赫然长着春眠老人的脸！而旁边那个，分明是三年前在拍卖场为了保护月痕而死的流萤！

“别惊讶，”月徘徊笑得更灿烂了，“噬星族的筛选程序可不止系统这一种形式。这些复制品保留着原主的记忆，却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他突然指向江清，“比如这个擅长射箭的小姑娘，她的复制品可是我的得力干将。”

江清的箭瞬间对准月徘徊的咽喉：“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这个总是冷静的姑娘此刻声音发颤，沈青枫这才想起，江清的姐姐江月，正是十年前基因实验的“失踪者”之一。

月徘徊摊了摊手，另一个培养舱的灯光随之亮起。里面的女孩和江清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你看，她好好的。”月徘徊突然把修复液扔向沈青枫，“接住它，然后选一个人留下。这是命令，也是交易。”

沈青枫接住修复液，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月痕的咳嗽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剧烈了。他看向周围的伙伴，孤城已经握紧了拳头，烟笼的银瞳闪烁不定，苏云瑶正在快速调试着什么仪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

就在这时，月徘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左半边金属脸下渗出绿色的液体。“该死的基因排斥，”他恶狠狠地抹了把脸，“给你十秒钟考虑，否则我就销毁所有复制品，包括你妹妹的救命药！”

沈青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月徘徊说得出做得到。修复液在掌心发烫，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他看向月痕苍白的脸，又看向那些培养舱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想起鬓毛教他的那句话：“源能如流水，堵则溃，疏则通。”

十秒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沈青枫突然启动机械臂，将修复液扔给苏云瑶：“给月痕注射！”同时他冲向高台，机械臂光刃直刺月徘徊——不是攻击，而是刺穿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溅在高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沈青枫忍着剧痛扯下块带血的皮肉，塞进月徘徊还没反应过来的手里：“我的基因序列和你匹配，用我的做复制品。放他们走，我留下。”

月徘徊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狂笑：“不愧是第63代！够狠！”他突然按下一个按钮，大厅的墙壁开始收缩，“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们？这里马上就要变成黑洞，谁也走不了！”

苏云瑶已经给月痕注射了修复液，此刻突然举起刚才调试的仪器，对准培养舱：“未必！”仪器发出强光，培养舱里的复制品们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我刚才破解了控制程序，他们想起自己是谁了！”

春眠老人的复制品第一个冲出培养舱，虽然动作迟缓，却死死抱住了月徘徊的腿。流萤的复制品则冲向控制台，用身体挡住了收缩的墙壁。越来越多的复制品加入进来，用自己的“生命”为众人争取时间。

“快走！”沈青枫大吼，推着月痕和其他人向通道撤退。月徘徊在复制品的围攻中发出怒吼，金属义体开始变形，露出底下狰狞的骨刺——他果然被噬星族寄生了！

沈青枫断后，机械臂光刃不断挥出，为同伴们挡住落下的碎石。当最后一个人冲进通道时，他突然被一只手抓住。是月痕，女孩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却异常坚定：“哥，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月徘徊突破了复制品的包围，骨刺直刺沈青枫后背。沈青枫猛地转身，用机械臂挡住攻击，同时把月痕推向通道：“听话！”

月痕被孤城拽进通道的瞬间，沈青枫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紧接着，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晶石纷纷炸裂，黑洞的吸力越来越强。

沈青枫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意识模糊中，他仿佛看到父亲的笑脸，听到母亲哼的摇篮曲。月徘徊的骨刺最终刺穿了他的胸膛，却在接触到心脏的瞬间停住了——那里也挂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怎么可能”月徘徊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青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机械臂光刃彻底展开，将两人一同卷入正在形成的黑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通道那头传来月痕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碧空带着哭腔的系统提示音。

星碎穹崩路未分，血光犹映月中魂。

谁将骨作燎原火，照亮深空万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