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东边的官道,可比宁武好走多了。
宁武虽然战国就是险关,但只能行单车,雨季常常断路。
大明朝修建内长城,兼顾西边防御,为快速调动军队,才扩宽为十骑道。
在这之前,山西中部与雁北的联络都走雁门关。
比宁武近了百里,且山路缩短五十里。
但雁门关无法扩宽,山路险峻,可以走驮马和独轮车,无法直通马车,需要卸货倒替运输。
嘉靖朝之前,山西镇有一个特别的编制,叫护关卫,与振武卫同驻代州,布政司单独发饷的运输队伍,纯粹的保障性质。
货物过雁门关,必须由护关卫帮忙,卸车、分装、驮马或独轮车、上坡、过关装车。
大明朝用这中转方式一百多年,养活了山西镇卫所的余丁。
交通必经之地,让代州、崞县、繁峙人口膨胀,二百里的谷地,有五十万人口。
皇帝翻山进入崞县,第一次到卫时觉未曾影响的地方,村子密度堪比京郊,山脚、河边都是小村。
河谷两岸粟米快收割了,田地里看守庄稼的孩子惊讶看着骑军,跟着奔跑一段距离,与战马比赛速度后咯咯大笑。
朱由校对小孩的行为莞尔,按道理来说,这里才是原汁原味的大明,但忻代盆地也代表不了大明。
山西地形就这样,底线高、上限低,加上军饷、商路影响,五十万人口是左翼极致,容错能力极低。
大同若长时间商路不通,必定会影响宁武民生,进而影响内长城左右两翼,恶性循环开始就止不住了。
看着安静祥和的民生,朱由校很高兴,骑军越来越快,到下午未时,抵达代州地界。
皇帝最先经过阳明堡,此乃岔路,东边是代州城,北面是雁门关的太和堡。
一城两堡交相辉映,彼此相距仅仅二十里,不仅扼守险关,连河谷也能切断,兵家必争之地。
阳明堡已经不能算兵堡了,方圆五里,兵堡四周全是土墙民居,两条岔路全是大院子,客栈、货栈的旗帜飘荡。
从雁门山出来的两条支流,东西通过,正好处于支流之中。
小桥、小溪、货栈、农田、大河、兵堡、民居…
北方之地,竟有如此繁华、热闹、和谐的地方。
皇帝驻马在阳明堡西边,张望巍峨的雁门关,扫视繁华的河谷,一时间恍惚了,大明朝看起来健康的很,没什么问题。
代州知州从五品,统管崞县、繁峙,同时也是内长城督备使。
民政上比知府低两级,归太原知府领导,却有兵备职能。
如今代州知州叫郭正中,浙江海宁人,又是孙承宗主持乡试时候的学生。
代州文武就在桥头,武监快马来报,他们也是紧急出迎,没有净街,没有组织乡绅迎接。
看皇帝不动,一群人很紧张。
朱由校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示意武监让开。
皇帝扫了一眼迎接的人群,看到一个熟人。
文武齐齐躬身,“臣等恭迎圣驾!”
知州郭正中又补充道,“代州简陋,民事杂乱,未能净街,惊扰圣驾,微臣惶恐。”
朱由校没有回答,一踢马腹,笑呵呵到后面的一个人身前,“卢卿家?你也是代州人啊,这地方的进士举人也太多了,朕记得你是望族出身吧,也是世袭将门?”
此人有个皇帝很熟悉的名字,叫卢时泰。好友、儿女亲家、同僚】
听闻皇帝问话,卢时泰连忙出列,“回陛下,微臣是塑州人,翻山到代州访友探亲。”
皇帝一愣,“你是躲事吧?”
卢时泰知道皇帝说大同,犹豫道,“回陛下,微臣春季就在代州,不是躲事,但也确实没回去。”
“哈哈,躲事更好,看来卢卿家是忠义之人,父皇夸卢卿家乃边地重臣,就是嘴巴太臭,逮谁骂谁,与詹事府清流吵闹不休,你何时从翰林院归乡?”
“回陛下,微臣是礼科给事中,泰昌元年调任陕西副使,分巡临洮,天启元年丁忧回家,并未辞官。”
“哦,那朕记错了。”皇帝说一句,回头对郭正中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去代州城。”
郭正中连忙躬身,“陛下请!”
皇帝正要驱马起步,北边岔道跑来十几个人,个个甲胄,满头大汗,顿时勒马等候。
当先一人跑的快,到皇帝十步外轰隆下跪,“末将山西副总兵、雁门分守李弘谟,恭迎圣驾。”
后面的将官跟着轰隆下跪,“恭迎圣驾。”
郭正中帮忙解释道,“陛下,李总兵在山上,难免来迟,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点点头,疑惑问道,“李卿家,雁门分守衙门不在代州?”
“回陛下,左翼守备衙门就在阳明堡,在北面土堎后,这里看不到。”
朱由校犹豫片刻一挥手,“移驾守备衙门。”
代州文武团团转,但也没了慌张,反正都没准备,您说哪里就去哪里。
阳明堡民居墙壁后面,无数脑袋观看,朱由校还挺享受这种好奇的注目礼。
仪仗向北三里,一拐弯,一片衙门在面前。
人多聚集,阳明堡的堡墙早已荒废,如同四个土堎子,难怪看不到守备衙门。
守备衙门除了正堂看着像回事,周围的房子很差,院墙也是低矮的土围子应付差事。
朱由校在门口皱眉看了一会,旁边一个三进院子,“李卿家,这是你家?”
“回陛下,此乃冯举人,府内有丧,正在守孝,未出迎驾。”
朱由校顿时没兴趣了,迈步进大堂,顺带吩咐郭正中,“传卢时泰和孙传庭来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