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离开文华殿,迈步回戎政衙门。
街上的百姓还在叽叽喳喳议论东虏,也在议论朝廷的赏功。
张维贤边走边听,全在预料之内。
回到戎政衙门大堂,永康侯立刻来汇报,
“公爷,昨日收到议政奏折、信件共两千封,署名两万五千人,坚定支持改革的人没有,犹豫之人占两成,八成驳斥少保挟武涉政。”
英国公略显疲惫,“一共收到多少人署名?”
“回公爷,之前收到大约十四万,占天下功名、官身者两成,半个月内应该是高峰,下官估计,还需要一个月。”
“你核算过不同人吗?”
永康侯有准备,从胸口拿出一张纸,开始汇报。
“大明生员秀才约50万人,含廪生、增生、附生。监生约5万人,含荫监、例监等。举人在世约一万五千人人;进士在世约3000人。
文职九品以上实官,约3万人。武职实官,含世官、流官、卫所世袭与铨选,约10万人。荫恩、虚衔、赠官、食禄、任子、封赠、散阶、勋级,约3万人。
合并去重,合计约70万人,含荫恩、虚衔、食禄,加上10万吏员。总数约80万。
官场大员很快议政回奏,北直隶几乎完成,山西、山东、河南、陕西官场完成,江西、湖广、南直知府以上,四川、福建、广东、贵州、云南,还未开始收取。九边只有指挥使以上武官。”
张维贤怔怔听完,没有发表意见,反而问道,“加上百万边军,南北五十万京营,大明朝吃税赋的人有230万?”
永康侯一愣,“回公爷,大约190万,毕竟很多地方缺编。”
张维贤迟疑片刻,喃喃说道,“户籍标准纳税6000万口,实际一亿五千万以上,纳税人口太低了,就算全部纳税,也是八十个人养活一个,如今多半不纳税,三十个人养活一个,难怪呢…”是标准数据】
英国公越说越低,永康侯没听清。
正侧耳倾听,张维贤突然问道,“你知道汉唐宋多少人养一个食俸吗?”
这是瞎问。
永康侯瞬间懵逼,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脸如猴屁股。
张维贤摆摆手,“你去忙吧,传定远侯邓绍煜到戎政衙门。”
卫时觉的正牌岳父闲的很,每日在府邸前院喝茶,也没什么人去聊天。
侯府距离戎政衙门不远,邓绍煜进入大堂,只有英国公在闭目养神。
“公爷!”定远侯轻叫一声。
张维贤睁眼,起身招招呼到书房落座,“绍煜,你太清闲了。”
定远侯无所谓道,“一直这样啊。”
“绍煜有大才,不能埋没,老夫想知道,汉唐宋等前朝,多少人养一个食俸。”
“西汉文景巅峰,150养1,王莽篡汉前约80养1,主要是外戚、宗室、冗兵激增。
东汉明章之治巅峰,约120养1,黄巾起事前缩一半,60养1,主要是州郡私兵膨胀。
西晋太康之治巅峰,约100养1,八王之乱时,约50养1,主要是八王私兵,门阀荫户挤占税源。
隋朝开皇之治约180养1,隋末大乱,约70养1,主要是大运河、三征高句丽导致冗兵、执役激增,权力组织混乱拖垮天下,与税赋还真没多大关系。
唐朝开元盛世,约120养1,黄巢起事前约50养1,藩镇割据、冗兵太多。
北宋仁宗庆历前,约80养1,靖康之变前约30养1,南宋巅峰约60养1,亡国前40养1。
元朝乃外族,全族在吃俸禄,巅峰时期40养1,元末15养1,佛事就把元朝弄死了。”
张维贤认真听完,轻咳一声,“大明朝呢?”
“仁宣巅峰,百养一,现在三十养一。”邓绍煜挺快。
张维贤眼珠子凝固片刻,凝声问道,“亡定了,是吗?”
邓绍煜点点头,“若时觉没有控制建奴和察哈尔,确实亡定了,税赋会绞杀大明朝,咱们都知道啊,这还是先代英国公告诉下官的话。
万历二十年,下官开始提督皇庄,先代国公在后军训诫勋贵,大明税赋没有任何盈余,仅维持基本体面,若有外患,必须不择手段、雷霆绞杀,一旦波及全国,内患必生,内外夹击而亡。”
张维贤露出一丝苦笑,“绍煜,那是大伯。”
“对对对,看下官这脑子。前辈当时竭力支持三大征,助大明朝雷霆杀逆。”
【张维贤是七代,他爹叫张元德,大伯叫张元功,在位期间,经历了张居正和万历亲政的动荡,这国公确实有税赋才能,一下接手千万亩皇田,逼出来的财会格局】
张维贤仰头深吸一口气,“大伯从爷爷手里第一次全面接手皇庄,一生泡在税赋中,可惜是武勋,还是北勋之主,啥都不能做,也不能变。”
邓绍煜眨眨眼,“公爷…您这就认输了?”
张维贤一低头,“为什么如此判断?”
邓绍煜摆摆手,“公爷自便,下官无所谓,只是看您有改变的想法。”
“老夫一直想改变,但不是觉儿的掀桌子变,北宋王安石变法,最大的阻力是司马光,司马公《资治通鉴》乃治国圭臬,王安石却是亡国罪魁祸首。”
【王安石在封建时期一直是权奸的身份,是北宋‘亡国元凶’,是‘古今第一小人’,晚清救国图变,王安石名声才逆转】
邓绍煜再次摆手,“公爷自便,下官依旧无所谓。”
张维贤盯着他看了一眼,“绍煜,你算账本事很好,既没教给文明,也没教给文映,难道教给了时觉?”
邓绍煜眨眨眼,“公爷,您这可说错了,时觉的算术下官教不了,也没教过,他之前见我,跟老鼠见猫似的,后来看我,就像看纨绔…”
张维贤一愣,哈哈大笑,“觉儿被卫氏安排主持伯府营生,接承他爷爷的衣钵,勋贵里面财会最好的人就是绍煜,所以老夫才为做媒,这孙子生在福中不知福。”
邓绍煜点点头,“是挺混账,以前一声不吭,后来忧心忡忡,好像他是宰辅,下官不止骂了一次。”
张维贤收起笑脸,“那他和谁学的税赋本事?”
邓绍煜也不知道,挠挠头想转移话题,门口韩爌身影出现,“韩某知道如何学。”
两人齐齐问道,“蒲商?”
韩爌点头又摇头,“下官刚才就在门口,听定远侯说历代税赋,没敢进来打断,少保从辽阳回京,在平阳会馆看过蒲商的账本,对天下财富总额、税赋总额有过评断…”
张维贤摆手,“直接说结果,老夫知道这事。”
“少保说农耕税赋,150养1叫富裕,120养1叫盈余,100养1叫安全,80养1叫警戒,60养1叫扣剥,50养1叫斩杀。”
张维贤和邓绍煜没觉得稀奇,“就这?”
“少保通过蒲商的南北总账,能测算大明每年诞生总财富八万万两,税赋应该在一亿五千万两才正常。”
张维贤眉头一皱,“你说什么胡话。”
“少保说的是商税啊,而且他还说,商业税赋,必须养活大量的胥吏、道路、民生、工商、教育、军事等开支,20养1叫轻松,15养1都合理…”
张维贤和邓绍煜蹭的起身,齐齐大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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