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基地的合金穹顶外,血色月轮正沿着暗灰色的地平线沉落,辐射尘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紫蓝纹路。通风管道里的冷却液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秒针。沈青枫的机械臂泛着冷硬的银白光泽,指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蓝,这是源能过载的征兆。
“哥,你看这朵花。”沈月痕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沈青枫猛地回头,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少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绿连衣裙,裙摆处还沾着地球泥土的棕黄痕迹,那是三个月前撤离时不小心蹭上的。她手里捧着株荧光菌,菌伞边缘流转着翡翠般的绿意,菌丝在她掌心轻轻颤动,仿佛有了生命。
“月痕?你怎么醒了?”他快步上前,机械臂的传感器自动扫描她的生命体征,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却在剧烈波动,“你的源能指数”
“嘘——”沈月痕把食指按在他唇上,指尖带着抑制剂特有的微苦气息。她的瞳孔突然泛起浑浊的灰,像是被墨汁污染的清水,“它说,你藏了很重要的东西。”
沈青枫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顺着脊椎滑进作战服,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机械臂的警报声尖锐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狭小的通道里明明灭灭:【检测到异常源能波动,匹配度98——噬星族寄生体。】
“月痕,看着我。”他抓住少女的肩膀,力道不自觉加重,“你还记得妈妈织的围巾吗?灰色的,上面有星星图案。”
沈月痕的眼神有了瞬间的清明,像被风吹散的雾。她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努力回忆:“星星是五颗角的那种吗?”
“对,你总说像天上的北斗。”沈青枫的声音发紧,视线扫过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黑色血管,那是寄生体扩散的征兆,“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地球看真正的星星。”
“地球”少女重复着这个词,瞳孔里的灰雾却再次浓得化不开。她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得像金属摩擦,“那是牢笼!你们都想困着我!”
沈月痕猛地推开他,荧光菌摔在地上,菌伞破裂的瞬间喷出黄绿色的孢子。沈青枫闻到一股类似腐烂海藻的腥气,机械臂的面罩自动落下,挡住他的口鼻。当他再次抬头时,少女的指甲已经变得漆黑尖利,原本清澈的眼白爬满了蛛网般的红丝。
“把系统核心交出来。”她歪着头,语气像是在撒娇,指尖却划向他胸口的能源槽,“刘希夷说,那是回家的船票。”
“那不是回家,是去当噬星族的养料!”沈青枫侧身躲过,后背撞在管道接口处,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瞥见墙角的消防斧,深灰色的斧身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月痕,你看看我!我是哥啊!”
“哥?”沈月痕突然停下动作,漆黑的指甲悬在半空。她的眼神在灰与清澈间反复切换,像是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哥会会打我吗?”
沈青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他为了抢半块压缩饼干跟拾荒者打架,回来时额头淌着血。月痕抱着他的胳膊哭了半夜,说再也不要哥哥受伤。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铜晶,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我永远不会打你。”他放低声音,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但哥不能让你被那些怪物利用。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怪物?”沈月痕突然暴怒,周身爆发出暗紫色的源能波动,通道顶部的金属板被震得簌簌作响,“你们才是怪物!把我关在培养舱里,抽我的血做实验!”
她的身形开始扭曲,后背隆起一个诡异的大包,皮肤裂开的地方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沈青枫认出那是噬星族的共生体,三个月前在月球中转站,他见过被寄生的守卫变成这副模样。当时江清一箭射穿了那个守卫的心脏,绿色的血液溅在墙上,像极了此刻月痕脚下的孢子。
“那是苏云瑶的阴谋!我们已经逃出来了!”沈青枫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寄生体已经篡改了她的记忆。机械臂自动切换到镰刀形态,银白的刀刃泛着冷光,“月痕,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噬星母巢干什么?”沈月痕——或者说寄生体控制的沈月痕——发出咯咯的笑声,后背的大包突然裂开,伸出六条节肢状的肢体,末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沈青枫就地翻滚,消防斧被他抄在手里。斧刃劈在节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溅起的火花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他趁机按下墙壁上的紧急按钮,红色的隔离门开始下降,液压装置发出嘶嘶的声响。
“想困住我?”寄生体冷笑,节肢插入金属地板,硬生生将下降的隔离门顶开一道缝隙。暗紫色的源能像藤蔓般缠绕过来,沈青枫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像是陷在粘稠的泥浆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机械臂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沈青枫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月痕原本的脸在怪物的形态下若隐若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流着黑色的眼泪。记忆突然闪回妹妹第一次源能反噬的夜晚,她蜷缩在管道里,抓着他的衣角说:“哥,我冷。”
“月痕,看看这个。”沈青枫猛地扯断脖子上的挂坠,那是用旧时代芯片打磨成的星星,边缘还留着他手工的粗糙痕迹。芯片在应急灯下发着微弱的白光,那是他用自己的源能激活的信号器,“这是你十岁生日我送你的礼物,你说要戴着它找到爸爸妈妈。”
寄生体的动作明显一滞,暗紫色的源能波动出现了紊乱。沈月痕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被喉咙里发出的嘶吼盖过。她的节肢胡乱挥舞着,砸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沈青枫趁机冲到隔离门的控制箱前,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操作。他知道必须关闭这扇门,至少要争取时间联系苏云瑶,她研发的新型抑制剂或许能压制寄生体。当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月痕正朝他扑来,节肢的末端闪着幽蓝的光——那是要自爆的征兆。
“不要!”沈青枫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机械臂展开成盾牌形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撞在隔离门上,肋骨传来钻心的疼,像是断了好几根。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任由那些节肢在他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作战服流下,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哥疼”怀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青枫猛地低头,看到沈月痕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只是布满了泪水。那些节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没事了,哥在。”他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机械臂的传感器显示她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撑住,苏医生马上就来。”
沈月痕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摸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垂落。她的嘴唇动了动,沈青枫凑近了才听清:“哥,星星亮了”
隔离门在这时终于完全关闭,发出沉重的落锁声。沈青枫抱着妹妹滑坐在地,应急灯的红光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他看着怀里已经失去呼吸的人,突然发现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通风管道里的冷却液还在滴落,嗒嗒,嗒嗒,像是在为谁倒计时。沈青枫的机械臂慢慢抬起,覆盖在沈月痕的眼睛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寄生体的自爆虽然被压制,但月痕的身体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当隔离门的另一侧传来江清焦急的呼喊声时,沈青枫慢慢站起身。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沈月痕,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机械臂的屏幕上,碧空的虚拟形象正在闪烁,提示有新的通讯请求,但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轻声说:“月痕,哥带你回家。”
这时,沈月痕的口袋里掉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沈青枫捡起来一看,是颗用荧光菌的孢子做成的星星挂坠,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地球的中秋节,他们约定好要一起看月亮的。
血色的月轮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月海基地的合金穹顶外,第一缕阳光刺破辐射尘,照在隔离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沈青枫抱着沈月痕,站在那片光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疼了。
月海沉沉锁玉魂,腥风暗卷蚀骨痕。
荧光碎处哥声咽,黑泪凝时妹语温。
节肢崩腾撕血肉,隔离门锁断晨昏。
怀中渐冷星犹亮,犹照归途第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