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陨星沉夜未央，寒沙卷地起腥光。

铁衣冷透三更露，剑影横斜九曲肠。

蚀骨者谷外围的临时营地，篝火在辐射风中明明灭灭，火星子被卷得打旋，像群受惊的萤火虫。沈青枫蹲在检修台前，机械臂的液压管正滋滋冒白气，他往接口处抹了把润滑脂，指尖被冻得发红——这鬼地方昼夜温差能到五十度，白天能晒化机甲外壳，夜里能冻裂源能晶体。

“哥，喝口热的。”月痕捧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凑过来，她扎着双马尾，发梢沾着点灰，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保温杯里飘出当归和枸杞的味道，这是江雪按养生食谱配的御寒汤，据说能防源能反噬。

沈青枫仰头灌了大半杯，暖流刚到胃里，警报器突然尖叫起来。红色警示灯在帐篷里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江清的机械弓“咔嗒”一声弹出能量弦，弓弦震颤的嗡鸣里，她的马尾辫随着转身动作甩起个利落的弧度：“西北方向，三十只，三阶以上！”

孤城已经把源能手套捏得滋滋响，指节泛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是这群不长记性的，昨天没把它们打疼？”他赤裸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昨天被蚀骨者骨刺划的，此刻绷带边缘渗出点暗红，像是在嘲笑他的大意。

沈青枫抓起靠在旁边的合金长刀，刀身映出他眼下的青黑——为了改装机甲的反重力装置，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碧空，启动团队共享。”他话音刚落，眼前就弹出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队友们的状态条清晰可见，江清的耐力值还剩78，孤城的源能储备是65，月痕的生命体征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红色叹号。

“等等！”春眠老人突然拄着拐杖站起来，他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缝着的防辐射衬里。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沙丘：“那不是普通蚀骨者，是‘紫电’！”

话音未落，沙丘后面就滚来道紫色闪电，落地时炸出片刺目的光。沈青枫眯眼看清了——那蚀骨者通体覆盖着鳞片，每片鳞甲都在反射雷光，尾巴像条高压电缆，甩动时空气里全是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是变异种！”江清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箭头涂着亮绿色的毒液，那是用飞蛇王“暗香”的毒液提炼的，“瞄准它的关节！”

紫电蚀骨者突然仰头嘶吼，声波撞在营地的能量罩上，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沈青枫突然觉得后颈发麻，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这是系统给他的危险预警。他猛地推开月痕：“快进掩体！”

一道紫电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冻土瞬间炸开个焦黑的坑，一股臭氧味混着焦土气息扑面而来。沈青枫借着反作用力翻滚到检修台后面，合金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时，正好看见青箬举着自制的盾牌冲过去，那盾牌是用废弃的能量板拼的，此刻正滋滋冒着电光。

“青箬回来！”沈青枫吼出声时，紫电蚀骨者的尾巴已经扫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孤城突然撞开青箬，源能手套在他胸前炸出团金光。“铛”的一声巨响，尾巴抽在光盾上，孤城闷哼着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你他妈疯了！”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弹出三道刀片，液压装置的轰鸣里，他像颗炮弹般冲向蚀骨者，“这玩意儿的电流能瘫痪源能！”

紫电蚀骨者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鳞片突然全部竖起，像只炸毛的猫。沈青枫暗道不好，这是要放电的征兆。他突然想起鬓毛教他的巷战技巧，猛地矮身滑铲，刀锋贴着地面切开蚀骨者的脚踝。

腥臭的绿色血液喷了他一脸，带着股铁锈味。蚀骨者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紫色的电流在它身上疯狂窜动。沈青枫感觉自己的机械臂突然失控，关节处冒出黑烟——果然被电流干扰了。

“沈青枫！”江清的箭矢带着破空声飞来，精准地射在蚀骨者的眼睛里。那怪物痛得原地打转，尾巴胡乱抽打着，营地的能量罩被抽得连连闪烁，像个快熄灭的灯泡。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辆磁浮摩托冲破烟尘，骑手戴着个破头盔，头盔上还插着根羽毛。“需要帮忙吗？”骑手摘头盔时，露出张带着雀斑的脸，她扎着个高马尾，发尾挑染成了紫色，“我叫紫电，祖传的雷电法王。”

沈青枫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人名字跟蚀骨者一样？紫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妈怀我时被雷劈过，算命的说我命带紫电，就这么叫了。”她说着甩出条铁链，铁链末端缠着块吸能石，“这玩意儿能导电，借你玩玩？”

孤城已经捂着胸口站起来，源能手套的光芒比刚才黯淡了不少：“别磨蹭，它要放大招了！”

蚀骨者的鳞片已经亮得像灯泡，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沈青枫接住铁链，突然想起三十六计里的“借刀杀人”。他冲紫电眨眨眼：“会玩荡秋千不？”

紫电眼睛一亮：“试试就知道！”

两人拽着铁链冲向蚀骨者，在距离它三米远的地方突然向两边散开。铁链像道银色的闪电，正好缠在蚀骨者的脖子上。沈青枫启动机械臂的最大功率，紫电则踩着磁浮摩托加速，两人一拉一拽，硬生生把蚀骨者拽得失去平衡。

“就是现在！”江清的火箭矢带着火焰呼啸而至，正中蚀骨者张开的嘴。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绿色的碎肉混着紫色的电光飞溅，落在雪地上滋滋作响。

沈青枫刚松了口气，就看见紫电突然脸色煞白地指向他身后。他猛地回头，只见十多只普通蚀骨者正从沙丘后面涌出来，最前面那只的爪子上，还挂着块破烂的衣角——那是月痕的！

“月痕！”沈青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机械臂的刀片自动弹出，“江清掩护，孤城跟我来！”

紫电吹了声口哨：“够刺激！”她的磁浮摩托突然弹出两根枪管，“坐稳了各位，姐姐带你们飙车！”

营地的篝火在他们身后熄灭，只留下满地狼藉。沈青枫的机械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还有月痕保温杯里没喝完的当归味——那味道此刻像根针，扎得他心脏生疼。

紫电的摩托在蚀骨者群中左冲右突，枪管喷出的火光像两朵跳跃的花。沈青枫踩着摩托后座，合金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和电光在他周围织成张网。他看见月痕被绑在只三阶蚀骨者的背上，她的双马尾散了，正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

“抓稳了！”紫电突然猛打方向盘，摩托在沙地上划出道圆弧。沈青枫借势跃起，机械臂抓住蚀骨者的脖子，硬生生把它按在地上。月痕趁机滚下来，正好撞进他怀里。

“哥！”月痕的眼泪烫得像火，她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它们抓了好多人，在那边的山洞里！”

沈青枫刚要说话，就听见紫电发出声惊呼。他抬头看见只蚀骨者的骨刺刺穿了摩托的油箱，紫色的电光正顺着漏油蔓延过来。“不好！”他抱着月痕就地翻滚，躲开爆炸的气浪。

紫电从火里跳出来，头发被燎得卷了几缕：“我操，这玩意儿还带自爆功能？”她拍掉身上的火星，突然指着山洞方向，“快看！”

山洞里涌出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正举着针管往蚀骨者身上扎。那些被扎过的蚀骨者突然变得狂躁起来，眼睛里泛着和紫电蚀骨者一样的红光。

“是寒山！”孤城的声音带着恨意，“他在给蚀骨者注射基因药剂！”

沈青枫突然想起残钟博士的话，十年前的基因实验，寒山是唯一的幸存者。原来他一直躲在这里，用活人做实验！

“江清，把箭对准那老头！”沈青枫把月痕护在身后，机械臂开始发烫——这是过载的前兆，“紫电，借你的铁链用用！”

紫电挑眉：“够狠！”她甩出铁链，“记得还我个新的！”

沈青枫抓住铁链的另一端，突然冲向最近的蚀骨者。他用铁链缠住蚀骨者的腰，借着它的力量甩向山洞门口。寒山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被撞得摔在地上，针管里的紫色液体洒了满地。

“抓住他！”沈青枫吼着追上去，却被只变异蚀骨者拦住。这只的鳞片是黑色的，爪子上还冒着烟，显然是注射了过量药剂的失败品。

月痕突然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狠狠砸在蚀骨者的腿上：“放开我哥！”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源能波动像潮水般涌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使用源能。

蚀骨者被打得愣了下，沈青枫趁机一刀劈开它的脑袋。他刚要夸月痕，就看见寒山已经爬起来，手里举着个炸弹似的东西。“一起死吧！”老头的脸在月光下扭曲得像鬼，“我研究了十年的完美体，怎么可能被你们破坏！”

紫电突然骑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越野车冲过来：“坐稳了！”她一把拽过沈青枫和月痕，“孤城江清，跳上来！”

越野车冲出山洞时，沈青枫回头看了眼。寒山手里的炸弹炸开了，紫色的光吞没了整个山洞，像朵妖异的花。他突然觉得后颈又开始发麻，这次的预警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紫电突然猛踩刹车，越野车在沙地上划出道长长的痕迹。沈青枫往前看去，只见沙丘后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苏云瑶，她的白大褂在风中飘动，手里还拿着个针管，针管里的液体是诡异的黑色。

“青枫，”苏云瑶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你逃不掉的。”

沈青枫把月痕护得更紧了，合金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月光落在苏云瑶的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突然觉得，这个他曾经信任的医生，比那些蚀骨者还要可怕。

紫电吹了声口哨：“这下有意思了。”她从车里摸出把匕首，“美女医生，要比划比划吗？”

苏云瑶没理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青枫：“月痕的源能反噬，只有我能治。”她举起针管，“用这个，换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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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痕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沈青枫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看苏云瑶手里的针管，突然笑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两难吧。

“好。”他放下刀，机械臂的刀片缓缓收回，“我跟你走，但你要发誓，治好她。”

苏云瑶的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我发誓。”

沈青枫刚迈出一步，就听见紫电突然大喊：“小心！”他猛地回头，看见苏云瑶的针管已经刺向月痕——她根本没打算遵守诺言！

千钧一发之际，月痕突然爆发源能，紫色的光芒把她和沈青枫都罩在里面。苏云瑶的针管刺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沈青枫趁机一拳打在她肚子上，看着她疼得弯下腰，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疼起来。

“哥，我们走！”月痕拉着他往越野车跑，源能光罩随着她的动作闪烁不定。沈青枫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苏云瑶，她的眼镜掉了，露出双空洞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紫电已经发动了车子：“还看什么？再不走就成烤肉了！”她的头发在风里乱舞，像团燃烧的火，“下一站去哪？我知道个好地方，有酒有肉还有帅哥！”

沈青枫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月痕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天边，那里有颗星星特别亮，像春眠老人烟斗里的火星。

突然，越野车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紫电骂了句脏话，猛打方向盘：“操，是噬星族的飞船！”

沈青枫抬头看见艘巨大的飞船悬在头顶，船身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泛着冷意。他的系统突然疯狂报警，眼前的面板上跳出行红色的字：【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建议立即撤离！】

飞船底部突然打开道舱门，道光柱射在他们的车上。沈青枫感觉身体开始变轻，像是要被吸走。他死死抱住月痕，机械臂插进车里固定住身体：“紫电，想办法摆脱它！”

紫电的额头青筋暴起，把油门踩到底：“老子跟它拼了！”越野车突然弹出对翅膀，在沙地上滑行一段后猛地升空，“坐稳了，咱们去太空兜兜风！”

沈青枫看着越来越小的地面，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场荒诞的梦。月痕把头埋在他怀里，呼吸还有点急促。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当归味，突然觉得不管去哪，只要有她在身边就好。

飞船的炮火追了上来，在他们周围炸开一朵朵火光。紫电的技术确实没话说，把车开得像条泥鳅，在炮火里钻来钻去。沈青枫突然想起江清和孤城，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上。

“看那边！”月痕突然指着远处，沈青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艘银色的机甲正朝着他们飞来，机甲的光翼在月光下展开，像只巨大的蝴蝶。

“是‘望月’！”沈青枫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们放在月球中转站的机甲，怎么会在这里？

机甲突然发来条通讯，江清的声音带着喘息：“沈青枫，你们没事吧？我们在后面！”

沈青枫刚要回话，就看见飞船突然发出道强光。他下意识地护住月痕，只觉得眼前一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紫电穿云破夜营，铁蹄踏碎满天星。

剑光卷起千层浪，血影斜连万里程。

虎啸深林惊鬼魅，龙吟浅水动雷霆。

莫道前路无知己，且看长空月正明。